以9月底國家聯賽:9/24捷克0-4葡萄牙、9/27葡萄牙0-1西班牙,兩場比賽作為主要參考依據。下圖為其先發陣容。上圖陣容中,來自利物浦的Diogo Jota因小腿傷勢已經確定無緣本屆世界盃。
幾名以往熟悉的國家隊面孔,老將後衛Pepe、左邊衛Raphael Guerreiro、中前場Otavio、中場Renato Sanches,在國家聯賽時因傷缺席,沒有意外的話高機率會回到世界盃名單中。
老將後衛Jose Fonte、老將後腰Joao Moutinho、前鋒Andre Silva沒有被選在9月的名單內就比較耐人尋味了,他們各自的狀況究竟是已經確定入選,主帥想要趁此機會多看看其他邊緣名單的表現,還是真的不在Santos本屆世界盃的藍圖內,得等到正式名單出爐之後才能確定答案。
另一點值得討論的是,這兩場比賽的先發門將都是來自波爾圖的小將Diogo Costa,而非以往熟悉的、破百場出賽的老將Rui Patricio。中規中矩的表現,能否讓Santos大膽將其派上世界盃的高壓賽場,還有待觀察。
強勢且緊密的防守端
可能為了調節體力,可能單純是耍大牌,球迷有各自立場解讀出的各自角度,但共識都是—C羅在前場不怎麼踴躍參與逼搶。但他有時完全不參與逼搶,有時又突然積極地上搶壓迫,忽強忽弱的前場壓迫,反倒能發揮出奇效(葡萄牙vs.西班牙,21:49):不過,這不會是可以長期見效的招式,葡萄牙在前場通常只能進行簡單的壓迫,對手在自家半場控球時,大多還是站穩防守陣型為主,如下圖所示。
到了葡萄牙半場,或是對方中場球員拿到球之後就是另一個故事了。葡萄牙防守像是被觸發開關一般,立刻開始對持球者壓迫,即便對手示弱回傳,葡萄牙依然選擇繼續強勢的逼搶,直到攻勢結束,或是對手將球權一路被退回門將腳下才肯罷休。
(葡萄牙vs.西班牙,10:45)Mendes出腳搶斷失利,Jota立刻回身技術性的將對手放倒,阻止對手持球推進。
(葡萄牙vs.西班牙,6:39)「邊線是防守者最好的朋友。」與邊線組成的包圍網壓迫感極強,因此對手於邊路持球時,是個觸發高壓逼搶的好時機。
葡萄牙強勢的半場壓迫,甚至不惜犯規也要阻止對手舒服地拿球組織,在對陣西班牙的比賽中出現高達15次犯規(對陣捷克僅7次)。而這些犯規並不是葡萄牙球員魯莽的象徵,如下圖所示,葡萄牙犯規的位置幾乎都在中場的區域,完全沒有送出任何危險的自由球機會給對手。對陣西班牙一戰,葡萄牙甚至能夠利用強勢的逼搶,反過來為自己創造出不少威脅攻勢。
(葡萄牙vs.西班牙,46:27)Jota乾淨搶斷Carvajal。
前傳找到C羅突破防線,禁區左側單刀起腳被門將Simon撲出。
(葡萄牙vs.西班牙,71:03)B費乾淨搶斷Pedri。
B費→Jota→C羅。C羅沒有選擇第一時間起腳,被Gaya及時回防破壞。
中場區域的強勢壓迫之外,葡萄牙在低位防守的環節,全員緊密聯繫,後腰與邊鋒大多都能確實保護後防線,鮮少有明顯的縫隙出現。(葡萄牙vs.捷克,40:03)早前Rui插上參與進攻,短暫出現失位的狀況,但Neves願意往邊路加強壓迫,不求乾淨搶斷終結攻勢,但至少能做到騷擾的工作,拖延足夠的時間等Rui歸位。
(葡萄牙vs.西班牙,38:22)早前Dias為了上搶Morata而暫時離開崗位,Neves則補進後防線。
沒有對手要來前插,危機解除,Dias也歸位了。Neves向前回歸後腰崗位,甚至還路過攔截一顆球。
(葡萄牙vs.捷克,64:06)對手翼衛跑到禁區最外圍待命時,Bernardo能夠察覺且願意回撤防守。
(葡萄牙vs.西班牙,26:12)Jota一路緊跟對手邊衛,最終將球破壞出界。
防守隱憂
可惜的是,回撤協防這點在Leao身上看不到。雖然有可能是為了在前點與C羅配合接應長傳所做的戰術配置(後面再深究),但不論是否為主帥的意願,Leao不積極回防是葡萄牙防守端的隱憂。
Leao去哪兒(葡萄牙vs.捷克,3:47)捷克壓制進攻的環節,葡萄牙中後場、Bernardo全員防守,卻不見Leao身影,讓捷克翼衛出現巨大空檔。
(葡萄牙vs.捷克,30:26)葡萄牙左路、捷克右路空蕩蕩,只有Rui必須一守二,讓捷克翼衛能夠舒舒服服的執行傳中。
緊密到過窄的防守陣
收窄的防守陣,使得隊友間緊密聯繫,令對手難以突破,而葡萄牙的邊路包夾的確擁有能夠把大多球隊逼得服服貼貼的強勢感。
然而,萬一對手找到突破口後,收窄的防守陣反而會成為防守端的最大弱點,遇到西班牙這類能夠穩定短傳配合,或是一腳長傳換邊的球隊時,往往容易被轉移至弱側邊發起快攻。(葡萄牙vs.西班牙,17:43)中前場6人全部集中在球場右側,西班牙後場傳控突圍後,出現巨大空檔持球推進。
被對手轉移至弱側邊的時候,邊衛往往必須面臨一對一的攻防決鬥,Mendes在對陣西班牙的比賽中繳出絕佳的表現,全場9次搶斷7次成功。極佳的成績單有效化解葡萄牙許多被突破包夾之後的危急時刻,相信他也將自己世界盃的先發地位更加穩固下來了。
接著是低位防守的環節,前段Leao不參與防守引發的危機已經多少劇透,如果沒有邊鋒積極回防,收窄防守的陣型很容易被對手在最遠點掌握空檔橫傳、射門。對陣西班牙時,讓他們與國家聯賽四強擦身而過的失球正是由此產生。(葡萄牙vs.西班牙,87:27)雖然這顆失球是由許多的瑕疵產生,Dias突然想做越位陷阱,反而沒跟到Morata的跑位;Leao隨興地盯防讓Carvajal輕鬆變向擺脫。不過,Cancelo身後沒有Mario回撤保護,是造成這顆失球的一大主因。
事實上,葡萄牙防守寬度狹窄所引發的慘劇,從去年歐國盃就能察覺了。這很可能是Santos防守體系中的最大弱點,尤其遇上三後衛體系—有辦法直觀的維持進攻寬度的體系時,效果更加顯著。
文章考古:歐國盃:葡萄牙2-4德國 Robin Gosens的致命橫傳球
靈活多變的進攻端
第一場對陣捷克,實力明顯比葡萄牙差一截的對手,更多的傳控組織是可以預期的;第二場對陣西班牙,比賽控制力屬世界最強的對手,更多的長傳急攻在所難免。單純以近兩場比賽來觀察葡萄牙的進攻主軸不是非常容易。
所以,葡萄牙的進攻主軸到底是什麼?「靈活多變」是我歸納出來,乍看之下可能有些不負責任的總結。
長傳急攻
C羅與Leao(或Jota)高空爭頂能力是葡萄牙進攻端很有用的工具。門將Costa兩場比賽的長傳次數都比中、短距離次數更高,其中便有許多長傳的目標是尋找上述兩名球員。(葡萄牙vs.西班牙,9:27)雖然攻勢結局不盡理想,但嘗試讓Jota、C羅兩人配合突破,是一種效率雖低、但風險也低的進攻方式。若是C羅直塞Jota的球路夠精準,將是Jota一次突破單刀的機會。
(葡萄牙vs.捷克,4:56)Costa→C羅→Leao→射門。
(葡萄牙vs.西班牙,78:36)Neves→C羅→Leao→射門。不限門將長傳、不限左翼接應,只要情況允許,長傳找前場箭頭快攻反擊是很難被捨棄的有利工具。
不過,球場右側的進攻人員,B費(Bruno Fernandes)、Bernardo、Dalot或Cancelo、C羅,曼徹斯特夢幻連動,絕對有本錢玩出一些比長傳急攻更有效率的進攻套路。
曼徹斯特連線
B費、Bernardo是葡萄牙陣中球商最高的球員,彼此互相掩護、換位為葡萄牙增加一些陣型的流動性。(葡萄牙vs.捷克,1:26)一個持球內切、一個往外填空位,右翼的空檔得以出現。
(葡萄牙vs.捷克,6:59)Bernardo大幅回撤接應,幾乎可以當作第四名中場球員看待了。事實上,他在曼城的出賽時間主要都是擔任中場,角色與葡萄牙時相仿—在右路堆疊配合、中場回撤持球推進,甚至自由度更高。
Bernardo從中場推進時,Dalot願意插上補足進攻寬度,B費有能力察覺空檔並插上突破,扮演類似第二名前鋒的角色。可惜該次進攻,起跑節奏沒有和Bernardo完全對上。
(葡萄牙vs.西班牙,17:24)Cancelo在場時,配合模式亦同。
Bernardo回撤,將有助於葡萄牙透過傳控的基礎推進攻勢,右邊衛、進攻中場、右邊鋒,三名曼徹斯特球員的堆疊配合,也有助於他們創造區域優勢,找尋傳中的空檔。
不過,葡萄牙主帥Fernando Santos將對這組曼徹斯特連線潑兩盆冷水。
第一,Otavio國家聯賽的缺陣。去年才取得葡萄牙國籍,效力波爾圖的巴西裔球員Otavio頗受Santos重用。排除因傷缺席的兩場比賽,2022年6場比賽只有1場並未先發,其中至關重要的2場比賽—單敗淘汰的世界盃資格賽,Otavio都有先發上陣。因此若無意外,Otavio在世界盃仍然會是先發右邊鋒的有利角逐者,Bernardo則有可能會被擺回中場位置(或是有可能在偏重防守的陣容中,將B費擠出先發)。
第二,該兩場比賽的進攻數據。對陣捷克的比賽中,葡萄牙在左路的攻勢佔43%,遠高於右路的35%,不含角球的傳中次數比例為9-6;對陣西班牙的差距更加明顯,左路49%、右路29%,傳中7-4。可以看出右路的堆疊配合並不是葡萄牙主要倚賴的進攻路線。
左路堆疊配合葡萄牙在防守時,Neves與Carvalho會平行站位,偏向4-2-3-1的陣型。到己方持球時Carvalho則會更加靠前,偏向box-to-box的角色定位,只有Neves一人屬於專門負責墊背防守、保護後防線的holding midfielder,反而更像是4-3-3。
(葡萄牙vs.捷克,31:41)Carvalho甚至還有前插挑戰後防線的自由度。
Carvalho前插參與進攻,使得葡萄牙在左側的堆疊配合,不管是投入的進攻人員、創造出傳中空間的能力,或是將盯防注意力帶走的引力都不輸給右側的曼徹斯特連線。(葡萄牙vs.捷克,23:14)Leao→B費前插→C羅→Bernardo。可惜最後一腳C羅給到Bernardo身後,沒能在空門前完成射門。
(葡萄牙vs.捷克,29:08)Leao拉邊帶走盯防,B費往空檔前插,Rui過頂直塞釋放B費。這種簡單的無球跑動,對付防守交代不是那麼清楚、或是後腰防守意識不夠好的球隊效果顯著。
(葡萄牙vs.捷克,45:00+1:06)Carvalho、Leao、C羅、Rui全員到齊,最明顯的一次左路堆疊配合,創造出最佳的進球機會。Rui掌握傳中空檔,找到門前往後衛間隙插上的B費完成tap in。
強弱側轉移
透過左右兩路的堆疊配合(尤其左路更加頻繁),葡萄牙有能力做到傳控體系所追求的強弱側轉移。(葡萄牙vs.捷克,42:25)Leao從包夾中突圍,並長傳找到另一側的B費。
門前有Carvalho、遠點有C羅,B費成功執行一次頗具威脅的橫傳球。
(葡萄牙vs.西班牙,89:44)黃底標記為西班牙後防線4人,全部都在球場左側(葡萄牙視角的左側)。Leao回傳B費,往右長傳分給孤身一人的Cancelo。
儘管西班牙橫移的速度已經很快了,但Cancelo仍然能掌握足夠的空檔傳中,並且C羅能在陣型移動的其間找到縫隙插上突破,在禁區右側完成葡萄牙全場最後一次射門。
有時長傳急攻、有時耐心傳控,可以依靠雙人配合快速突破、可以多人連線創造空間,葡萄牙的進攻模式非常多變。不過,反面來說,則是葡萄牙並沒有一個所有球員都能適用的清晰進攻主軸,主帥Santos似乎更願意放手讓葡萄牙的群星們在進攻端自由發揮。
最符合「自由發揮」論點的象徵,就是葡萄牙取得進球的主要來源—moments of brilliance,瞬間的傑出。
瞬間的傑出
意料之外的突破口(葡萄牙vs.捷克,32:05)Dalot從後場持球過人,突破第一道防線發起進攻。
分球給右路B費之後,Dalot選擇繼續插上參與進攻。B費橫傳沒到找C羅,左翼Leao插上重新橫傳,讓Dalot兌換獎勵。
Dalot突然的盤帶突破、兩翼極具威脅的門前橫傳球,瞬間為葡萄牙創造出一顆進球。
遠射(葡萄牙vs.捷克,51:16)Dalot 25碼外遠射直擊球門邊角,最簡單暴力的進球方式。
不只有Dalot,Neves在狼隊正是以遠射著名,在葡萄牙的近兩場比賽中都有頗具威脅的遠射嘗試,是「瞬間的傑出」的最佳呈現方式。(葡萄牙vs.西班牙,22:50)被Simon撲出。
(葡萄牙vs.捷克,88:44)射偏。
羅老闆?
談到瞬間的傑出,C羅絕對是最容易被聯想到的一名球員。然而,再怎麼不捨都必須承認,如今C羅的體能、速度、狀態早已大不如前,現在甚至已經不是曼聯的主力前鋒。18年世界盃葡萄牙與西班牙一戰,C羅以一己之力扳平對手的世界級表現恐怕將難以重現。
儘管如此,C羅先發的地位仍然是不可撼動的,並且這樣的地位不單純是由於過去的豐功偉業加持。儘管C羅的實力不再是另一個星球、另一個維度的怪物,但仍然是地球上稀有的頂尖球星,所剩的優勢也能夠在這支葡萄牙的陣中好好發揮。
沒有以往的風騷盤帶,不會退化的是優秀的球商。在禁區內,C羅的搶點能力依然是巨大的進球威脅,不管是自己擺脫盯防視線範圍,搶佔能夠接應傳中並完成射門的絕佳位置:(葡萄牙vs.捷克,38:29)或是透過有意識的跑動、無意識的「球星氣場」吸引盯防,默默為隊友創造出更大的空檔(葡萄牙vs.捷克,7:07):
這點是C羅目前比較沒辦法直觀意識的跑動,將是他「轉型」階段需要更加努力的環節。同理葡萄牙的隊友們也是,當C羅離開崗位時,除了B費外會鮮少有球員能立即意識到空檔並前插準備接應。
最後絕對少不了的,是C羅強勢的高空爭頂能力。在禁區外,可以如文章前段所述,做為長傳目標,並與Leao打雙人配合長傳急攻;在禁區內......(葡萄牙vs.捷克,45:00+2:45,C羅自家禁區手球犯規,所幸捷克罰球罰失)
不對,這是另一邊的禁區!下一張圖才對!(葡萄牙vs.捷克,81:43)C羅近點頭槌,可能是有意助攻、可能是無心插柳,Jota在遠點點進空門。
儘管有些痛心,但C羅不再是那個能夠以一己之力與世界強權對拚的怪物球星了。值得樂觀的是,如今的葡萄牙國家隊,在進攻端已是眾星雲集,拿過多次英超冠軍的Bernardo Silva、Joao Cancelo、英超單月最佳球員領到破紀錄的Bruno Fernandes、幫助米蘭奪冠並奪得義甲MVP殊榮的Rafael Leao......,已經不再需要靠C羅一人撐腰了。
2022年,已經高齡37歲的C羅,神力早已不如以往,也許該是時候釋權了。只要C羅願意拉下臉來,不再頻繁的回撤接應,並拿著球想要自己突破、想要自己遠射,認分的當個禁區內的target man,等待隊友的輸送,那麼他仍然會是個令對手感到恐懼的世界級前鋒。
揹著過往的殊榮與剩餘的實力基礎,他仍然值得坐上葡萄牙的王位,以葡萄牙皇帝之姿挑戰世界盃。然而,當民心已經搖搖欲墜,仍緊抓著以往全盛時期的絕對權力不放的話,葡萄牙很有可能隨著這位曾經偉大的皇帝一起迅速殞落。
C羅會謙卑的帶領葡萄牙豪奪金盃,並讓自己重返榮耀?抑或是執拗的延續近期的低迷,拉著葡萄牙早早淘汰,自己更以最殘忍的形式跌落神壇?
不論結局如何,C羅的偉大功績絕對值得世人尊重。不論結局如何,今年世界盃將是C羅皇朝的強弩之末。
看一場少一場,且看且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