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要連番迫害黃之鋒?

為何要連番迫害黃之鋒?

Sep 02, 2026

鍾 Sir 日記(2026年9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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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讀到一個報道,2019年中反送中抗爭期間,在新城市廣場因為被警方拘捕而作出反抗,過程中咬斷了一名警員一隻手指的年輕人杜啟華離開香港了。他曾經因此被判坐牢,出獄之後,顯然也不能正常地生活。這次離開香港,看來很有可能會從此移居海外。

這個消息令我想起了前幾天看的那套電影《風繼續吹》,片中的男主角Bosco 在離開難民宿舍時,在牆壁上留下了一句話「邊度有自由,邊度就係屋企」。杜啟華被捕及被判坐牢的時候只是24歲,還是一個學生,現在也大概只是31歲,但願他此行去到海外,可以為自己的人生開拓更廣闊的可能性。

我今天也看到另一段新聞,那是一件已經知道的事,仍然在獄中服刑的黃之鋒,明天就會面對另一次法庭裁決。

黃之鋒自從在2020年七月底被拘押,後來因不同的罪名被連番判刑,已經在監獄中渡過了超過六年,原本預計明年一月就會刑滿出席。去年底卻突然傳來消息,特區政府對在獄中的他加控另一條國安法的罪行,指他與其他人串謀勾結外國勢力危害國家安全,如果罪名成立,他很有可能要面對另一個漫長的刑期,輕則三年至十年,如果被裁定為情節嚴重,刑期就會去到十年或以上,最高甚至可以終身監禁。

根據現有的資料,政府對他的指控涉及2020年7月至11月底他被拘押之前那四個多月時間的行為。現時沒有詳細資料說明那幾個月他做了些什麼。所謂涉及「國家安全」這種一貫以來都是虛無飄渺、邊際模糊、帶有強烈隨意性的指控,本來就沒有什麼好抗辯的,根本就是政治打壓及政治迫害!

但就算是如此,也總得堆砌出一些所謂罪證出來吧?這個想法本來也不能說不合理,但涉及現時的所謂「國家安全」而衍生出來的種種指控,正常的道理早就失去了他們應有的位置。想一想上個星期被判罪的支聯會案便清楚不過了。政府指控支聯會勾結外國勢力,卻從來沒有辦法指出它勾結了什麼外國勢力?拿着一句口號「結束一黨專政」就可以無限延伸,說是動搖國家基本體制,甚至是煽動暴力推翻政權,根本就是廣東話所謂的「明屈」或者「砌生豬肉」,任何辯解、任何對真憑實據的期望都是枉然的。

早就有消息傳出,曾經負責香港事務的國家領導人級人物韓正說過,有三個人絕對不能放過,包括黎智英、戴耀廷及黃之鋒。不知道這個消息的真確性有幾高,但從現實情況去看,他們確實是面對着不知盡頭的黑牢日子。黎智英還有幾個月就已經79歲,戴耀廷剛過了62歲。三人之中,黃之鋒是最年輕了,下個月才到30歲,今天離開香港的杜啟華比他還要年長一歲。

即是說,黃之鋒在還未足以24歲就已經過着鐵窗生涯,因為幾項不同的罪名,總共被判刑七年多。過去幾年,沒有傳出過他在獄中出問題的報道。根據一些「探監師」的說法,他現在於赤柱監獄的釘書房工作,沒有製造過麻煩,他努力不懈地讀書,顯然是要以讀書及做運動來建構一種讓他自己可以面對牢獄生涯的節奏。有人甚至說,他是獄中政治犯中讀了最多書的其中一人。

先不說他是不是政治犯,就算他按原定計劃在明年初刑滿出獄,他到時已經在獄中渡過了六年半的時光。有人說,監獄中的時鐘行得特別慢,但黃之鋒如果明年初出來,他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不足24歲的黃毛小子,而是一個30歲的中年漢子了。時鐘再慢,歲月總是匆匆。

特區政府竟然揀了一個他出獄前一年左右的時間,加控他另一個足以讓他被判處另一個刑期以十年計的控罪,這種時間上的部署顯然是很有針對性的!傳聞中韓正那個說法,因而多了一個令人入信的理由,也間接說明問題不在於黃之鋒有沒有干犯過那些他被指控的罪行,而是在於操持權柄的集團,無論如何都要利用牢獄消耗他的年輕生命,要以隨時可以輪迴再生的所謂指控,牢牢地把他困死在監獄之中。

十多年前只有十幾歲的黃之鋒,就與一班年紀輕輕的中學生積極反對推行國民教育課程,又能夠頭頭是道地把他們的論據向公眾陳述,證明他是一個社會意識敏銳,也是政治思想早慧的年輕人。就算不一定完全同意他的每一個論點,一個社會能夠產生這種水平的年輕人,讓他們這些新世代在接棒之前已經參與討論他們將來要接的是怎樣的棒,這無論如何都是一個社會人文水平提升的指標。他們當然不可能左右大局,他們距離實際可以掌握決策方向的位置仍然很遠,但他們的出現,顯然說明了年輕世代也有權有責,有能力參與指點江山。一個成熟社會,如果能夠把決策過程的輸入渠道盡量擴闊,不是更能有利於作出合理的決策嗎?

香港社會過去多年的政治爭拗及施政困難,從來不是因為政府缺乏權力,而是在於政府難以建立政治上的認受性及施政的權威。在一個要不斷把民意壓抑,只能讓那些中央政府挑選的政治代理人主導的情況下,特區政府的決策認受性因為制度的落後於形勢而難以有效確立。因此,當多了一批像黃之鋒或學民思潮之類的黃毛小子也要插嘴的情況下,那些被假定是主政香港的政治代理人便顯得更是左支右絀了。

黃之鋒從來沒有擔任過各級議會的議員,沒有被委任過任何公共機構或者諮詢組織的職位,他提出的所有社會及政治倡議,都只是在體制之外。多年來,他固然能夠引起社會的關注,但他從來沒有領導過一個有足夠實力挑戰特區政府的政治團體,他長期參與的學民思潮無論在組織規模上及有形資源上,都不算得上是一個具有強大影響力及動員能力的政治組織。他憑什麼去顛覆國家政權?又憑什麼去危害國家安全?

就算他先後反對過梁振英、林鄭月娥又如何?對林鄭月娥及梁振英這一類人及他們領導下的政府感到不服氣的香港人,起碼數以百萬計。黃之鋒之所以可以令那些政治代理人特別感到氣頂,不在於他特別有力量,而在於他的「年輕」。在一個意圖壟斷及隨意操弄權勢的體制下,那些自以為很有權力的人,心底裏可能認為年輕小子只應該貼貼服服接受權力的安排,而不應該有任何力量去影響大局。黃之鋒的出現,動搖了這種假定,令權力集團更覺難堪,更難接受。

有人說中國傳統有一種「吃子文化」,我沒有深究過這個課題,不敢肯定這說法有幾精準。我記得聖經中也有阿伯拉罕獻上以撒的故事。為了向主宰顯示信實及敬畏,亞伯拉罕把自己最愛的兒子以撒送上祭壇。他不是不愛自己的兒子,他只是更愛他信奉的神,要向神顯示他的忠信。

中國的傳統中沒有這樣的故事,因為中國的神話從來都沒有一個能夠讓萬民臣服、信靠及主宰一切的神。反而在中國歷史反覆出現的現實中,如果有年輕人敢於挑戰被奉為神的政治權勢,必然會被俗世的權力集團憎恨仇視,要千方百計把這些年輕的生命置諸死地而後快。

遠的不說,就在新中國這幾十年,有不少年輕早慧的生命,例如遇羅克、林昭、張志新、…都不是犯下了什麼足以動搖國體的大罪,都只因他們都是年紀輕輕就敢於觸犯龍顏、攖了人君的逆鱗,因而招來了來自權勢的極度憎恨與仇視。

過去幾年,這個特區政府打壓政治活躍的年輕人可以說是絕不手軟,也絕不留情。黃之鋒當下面對的政治打壓及近乎永劫回歸式的迫害,不是因為他曾經顛覆過誰的政權或者勾結過什麼勢力,他也從來不曾擁有過什麼制度上的權力,他在體制外的政治能量也不見得特別高。只是因為他自十幾歲開始,就已經領導著一班年紀輕輕的少年兒女,一再令權勢集團在年輕人面前顯得是如此與年歲不對應地窩囊,令那些政治代理人是那麼顏面盪然而已。

黃之鋒原本出生及成長於一個走向文明的香港,他的政治早慧卻不幸遇上了正在倒退回威權獨裁政治母體的中國香港。因此,他很可能會無可避免地要不斷成為政治祭壇上對權勢的獻禮。

因此,對明天的法庭裁決沒有任何幻想與盼望,只希望黃之鋒能夠繼續勇敢面對不見盡頭的黑牢,也盼望海內外香港人及關心香港社會的各界,不要忘記這位年紀輕輕就被奉上暴權祭壇的、現在還年輕的黃之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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