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孫暴富攻略》與家庭價值觀

《金孫暴富攻略》與家庭價值觀

Jun 18, 2024

台灣被定名為《金孫暴富攻略》(下稱《金孫》),應該算是我最喜欢電影片名。是的沒錯,説的就是經推出之後連續在東南亞各國票房大捷的泰國電影《Lahn Mah》,泰語直譯過來就是“婆孫”這麽簡單,而gdh的官方中文譯名,竟然是中國味十足的《姥姥的外孫》,聽起來很彆扭和吊詭。多少應該知道,“姥姥”這種稱呼只流行於中國北方或官話地區,而中國南方普遍還是稱之爲外婆,閩粵一帶的方言更直接地稱父母雙方為“阿嫲”或“嫲嫲”。泰語的這個Mah其實就是泰國華人(多數的潮汕籍貫者、潮州人)用來稱呼祖母或外婆,其實就是“阿嫲”無異。

至於香港的片名聽起來也不壞:《全職乖孫》,只是港、台兩地的在地化片名以外孫為主,而官方則以外婆爲主,然馬來西亞這裏也直接用官方標題,那彆扭的“姥姥”,只是這裏不是中文國家,普遍還是用那個長得嚇人的英文版片名:“How to Make Millions Before Grandma Dies”,有趣的是,泰語的百萬叫Lan,雖然寫法和讀音不同,但聽起來很接近Lahn,所以英文片名實也翻地不錯;但卻也仿如那種“紅毛屎”(即英語文化背景者)般直率,把外婆會死的結局直接先“預告”了。

港、台要遲至6月中、後旬才有得看,是否會俘獲兩地(之前有新聞報導將登陸中國大熒幕,但至今都未見有新消息)的中文圈又是華人背景的觀衆,則目前尚未明晰,但在東南亞票房方面,《金孫》已連連攻下數個國家的票房冠軍,以馬來西亞爲例,5月30日開畫上映後不到一個星期已創下420萬令吉票房,半個月過去全馬許多戲院還加場和不斷播映。隔壁大國的印尼5月中旬已上映,據説票房也同樣報捷和贏得票房冠軍,吸引了2百萬人觀戲,至於票房多少則不知。目前來看,《金孫》有望超越2017年時上映的《模犯生》(Bad Genius)當年所創下的800萬令吉票房,成爲泰國電影在馬國的又一奇跡。

其中,電影男主角-金孫M是由泰國著名當紅小生Billkin Putthipong Assaratanakul(中文名馬群耀)飾演,單單Billkin就可以吸引許多年輕人的目光和興趣,尤其是越來越多喜愛泰劇的新生代去觀看支持。然而更值得欽佩的是,gdh出品不會讓人失望,尤其是劇情的處理和緊凑方面,《金孫》沒有絲毫讓人覺得無感的一幕,從孫子陪伴母親一家清明節去墓園掃墓開始,到外婆因病到逝世後的第一個的清明,有始有終,見證一個老年人的瞬間凋零和離去,以及探討親情的價值到底爲何等,做了很深刻的刻畫和批判。

對華人世界或華語圈不會陌生的是,電影的人物背景不是泰國的土著為准,而是泰國華人或華裔家庭,而這也是gdh出品(或前身GTH)影的一個特色,基本多以泰國華人作爲背景和設定,當然,泰國華人歷經多代基本已融入泰國社會並以泰語為母語,已把自身定義為“泰國人”或“泰民族”,并不會刻意去區分身份認同,不過文化和信仰認同上則有所不同,取決於家族本身是否有意傳承或維護傳統。電影裏的外婆,就是典型的老一代,尚能操潮州話和堅持華人傳統文化信仰者,而電影的地點設定在曼谷市吞武里縣(Thonburi)Talat Phlu的老華人社區。一般都認爲曼谷唐人街就耀華力路(Yaowarat)和石龍軍路(Charoen Klong),這是刻板印象,尤其泰國首都曼谷的局面向來以華人居多,而且遍佈四處,“唐人街”這種符號根本狹隘也不適用,就只是個旅游景點之概念。

於是,外婆和金孫就成爲一個强烈的對比,金孫M是個典型的年輕泰國華人後裔,跟一般人一樣,愛好打電動也想以此為職業來賺錢,但因堂妹Mui(Tu Tontawan Tantivejakul飾)在照顧“阿公”(應該也是M的父系的祖父,並接手了老人家的銀腰帶)過世後獲得龐大遺產,於是動起念頭想借照顧癌症的外婆,以便也能像Mui一樣“種瓜得瓜”。而這些看在外婆眼裏,其實都明白,不只外婆,她的那些子女全都在注意這間老屋,也是她唯一的財產。尤其是老一輩受到重男輕女觀念的不平等影響,外婆的一生其實就是老一輩華人社會的反映,當然泰國華社是否還會如此,這點本人不知,但無可否認還是存在的,比如華人的遺產觀和子承父業等,據説尚有部分華人維持此類“傳統”。

而外婆幾個子女間的不和睦關係,多少也在反映尤其你我這些華人家庭的真實情況,即重男輕女、財產要由長男來繼承的既定事實,即使外婆本身很清楚不應該如此,而且最終也不按循規蹈矩,明智地將房子讓給了貧困潦倒和欠債纍纍的小舅阿Soi。而此舉讓大舅阿Kiang極爲不滿,認爲既然本身是長子就應該繼承遺產,甚至憤懣至不想再見到母親一面。M的母親阿Siu,無疑也是陳腐觀念的受害者,雖然對Kiang和弟媳Pinn有些微言,卻也是唯一不甚計較是否能繼承到任何遺產的孝順女兒,雖在超級市場打工,但家境實也不壞,她更在乎的是母親。所以,華人傳統的“孝”觀念(katanyu)在電影裏發揮得淋漓盡致,另外尚有華人的金錢觀等,巧妙地結合成一個活生生的“泰國華人衆生相”。藉此可見,外婆雖然是傳統華人老者,卻未必食古不化,甚至在逝世前能有所要求,不枉此生。

但莫説泰國華人,身爲華人者你多少能直接感受到金錢和親情之間的衡量打擊,尤其一家會為金錢和遺產而鬧翻等,而放諸四海一切皆准,也不只是華人社會的問題,可能大到所有看戲的觀衆,不論出身和族裔爲何,都能感受到這種共鳴。撇開華社不談,這根本就是現代社會的現實弊病,傳統價值逐漸流失,親情關係之間越來越單薄,當然不是所有“傳統”都必須沿襲,但好的方面如道德觀、宗教觀和家庭觀都應當被鼓舞和傳承,這也從電影裏的不同場景中有所透露,姑且就不多説,留待各位自己去探索。

《金孫》之所以催淚和獲得追捧,理由很簡單,即大多數人曾經都有個這樣的“阿嫲”或老人家,以及多少相同的家庭背景,至少你若不是那種由傭人帶大、父母疏離的後現代家庭,多少還是能感受到那股親情的記憶,哪怕是家庭和社會不斷在解構,但那種血濃於水和最直接的感受,任何人都無法從你回憶中奪走。或許一直猜測是,有人可能看罷會覺得老套,哎呀不又是這種老掉牙的溫馨電影,但必須記住,人世間恆指不變的規律,就是親情,哪怕再多的不堪和不滿,最終都會像電影的結尾那樣,一切化爲塵土,將其掩埋和消弭。《金孫》普遍看來就是部講述親情的電影,但gdh原本就是不簡單的製作公司,裏頭的不少彩蛋,或許要重看一遍或重新思考才會細細品嘗出,電影裏所隱藏的涵義。

好比,M有父親的缺席的成長背景,從頭到尾未曾談及到其父是何人,爲何?不得而知。況且有道是:“天上雷公,地下舅公”,外甥與舅舅的關係也并非簡單而單薄,比如M便很樂意拿出阿公遺下的銀腰帶,送給阿Soi度過欠債難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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