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樹正試圖用力寫字,他的腦海呈現末世荒涼的粗黑粒子。
「如果不能被內在驅動而自然地成為一條拋物線,我該如何是好?」他寫下。接下來停頓了近乎半日。
他坐在半坪的小室之間,冬季的海港小鎮即將邁入春天。那年在四千多公尺荒涼高地,地圖上不知經緯線交會之所的藏族村落,一個巨大山頭住著百來位村民和喇嘛,堪布為了準備進入隆冬的學習修行,將閉關在幾乎等身的小室,如同高樹此刻所處的空間,堪布在大雪封山的三個月內,足不出戶的在當中研讀藏經,烤火,煮食;高樹則在小室抄著上百次抄過的心經,同時迷失在內在廟宇之中。
「我最想擁有的或不想擁有的,恰恰都在滲開的黑墨之中並存不墜,我所拒絕成為的與我內在相映的,又恰恰完美地拼裝成一幅絕世之境。」他又寫。
窗外的資源回收唱的童謠版的「酒矸通賣無」,高樹在粗黑粒子的夾縫中迷失的同時,島的制高點積累落了好幾夜的大雪,新聞傳來兩名氣象站人員縮時攝影清除積雪的影像,玉山山峰在小小螢幕的背景中,在削骨白霜的寒風中,若隱若現。
要看見這座島主峰大山的全貌,得下切風口前往西峰,清晨高山鐵鍊結了霜,很難詮釋風速與時間的密度同時被壓縮,轉化成冷空氣強烈吹拂的狠勁,從隘口要下切時,隊友頂著削切在強風回頭喊:「等會不要停下來,才能保持身體的熱能。」
不要停下來。
